11月的沈阳早已经入冬，可华晨宝马的三座工厂里，寒气却更加凛冽。

据界面新闻报道，11月初，华晨宝马沈阳生产基地启动了一轮人员调整，大东、铁西、动力总成三座核心工厂的生产岗位首当其冲。多位离职员工估算，此轮裁员规模在1800至2000人之间，约占员工总数的10%，补偿方案为N+5。

这不是宝马今年第一次裁员。

四个月前，宝马集团对外披露，计划在2027年底前，通过自愿离职+自然减员的方式，在全球裁减约8000个岗位，主要涉及行政和研发领域。

一西一东两记重手，背后是同一个残酷的现实——宝马在中国卖不动了。

1. 销量雪崩

11月4日，宝马集团刚刚发布了三季度财报，数字相当难看。

三季度，宝马全球共交付55.1万辆，同比下降6.3%；营收304.52亿欧元，同比下滑5.8%；息税前利润15.89亿欧元，同比暴跌近三成。

其中，中国市场的跌幅尤为惨烈。单季交付11.44万辆，同比大降24.8%，前三季度累计下滑21.8%。

销量的崩塌直接击穿了盈利底线，宝马年内第二次下调全年指引，将汽车业务息税前利润率从1%-3%直接砍到-0.5%至0.5%。

如果最终真的落在了这个区间，那将是2010年以来的最低水平。要知道，上一次出现负数，还是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最惨烈的时候。

宝马集团新任CEO直言不讳：“中国市场的下滑，是迫使我们6月调整指引的主要触发因素。”

曾经被视为利润奶牛的中国市场，如今成了拖累业绩最大的包袱，欧洲也重新成为宝马的第一大区域市场。在此背景之下，产能过剩的阴影早已笼罩沈阳基地。

公开资料显示，华晨宝马沈阳生产基地设计年产能约83万辆，而2025年宝马在华全年销量仅62.55万辆，部分产能还用于出口。

进入2026年，销量继续大幅下滑，开工不足已是必然。最终的裁员，不过是顺理成章的连锁反应。

宝马为什么卖不动了？

2. 价值崩塌

今年9月，国内乘用车新能源零售渗透率冲高至67%，燃油车零售占比首次跌破三分之一。而宝马在中国卖的车里，纯电车型只占6.5%。

这意味着，宝马的产品结构和中国的市场需求，已经出现了根本性的错配。

宝马并非不努力，第六代高压动力电池，上个月刚刚在沈阳动力总成工厂量产，新世代iX3也即将在11月开启交付。但问题是，电动化的浪潮来得太快，传统豪华品牌转身太慢。

当比亚迪、理想、小米们已经把800V快充、城市领航、智能座舱卷成标配的时候，宝马的主力电车还在用油改电平台，连高速领航功能都姗姗来迟。

不过，最为致命的还是价值体系的崩塌。

过去几十年，豪华品牌的溢价建立在“品牌+机械素质”的逻辑上。蓝天白云标、直列六缸、精准操控，这些就是消费者愿意多花钱的理由。

但今天的中国市场，豪华的定义正在被重新书写，智能座舱、补能体验、生态服务，甚至冰箱彩电大沙发，都在瓜分传统豪华的溢价空间。

宝马大中华区前总裁高翔离任前说过一句实话：“过去，豪华品牌相较于本土品牌享有溢价是相对容易实现的，但如今市场环境已截然不同。”

3. 寒冬已至

宝马的裁员，只是德国汽车业大收缩的一个缩影。

今年3月，大众集团宣布计划到2030年在德国削减约5万个岗位。此后，保时捷、奔驰等德系豪华车企也陆续抛出人员优化、降本方案。

宝马一度是德国大型车企中少数没搞大规模裁员的，如今也终于放下了身段。

德国本土的裁员逻辑，是电动化转型投入巨大，新世代平台研发进入收尾阶段，对应的研发和行政岗位需求下降。宝马测算，裁撤8000个岗位后，2028年起每年可节省约10亿欧元成本。

出人意料的是，德国这套自愿离职计划补偿太过优厚，最高可达65万欧元，导致员工争相申请，首日集中访问直接挤崩内部查询系统，宝马只能提前关闭申请通道。

再来看中国市场。

有人说，N+5的补偿方案在制造业里算得上厚道，宝马还算有良心。

这话没错，比起很多企业裁员时的鸡零狗碎，作为一家百年豪华车企，宝马在员工补偿上守住了底线。

但我们更该看到的是，这份厚道背后，是行业剧变的沉重代价。一家全球顶级车企，宁愿付出巨额一次性成本，也要坚决缩减产能规模，这本身就是对未来市场预期的明确表态。

宝马当然还在押注电动化。新世代iX3即将在本月交付，新世代i3明年一季度上市，2027年之前要向中国市场推出近20款搭载新世代技术的车型。

这是宝马的翻盘希望，也是一场输不起的豪赌。

但问题是，在新产能真正释放、新产品真正跑通之前，旧产能的收缩会先一步到来。老车型在加速淘汰，旧产线在缩减班次，配套的工人和技术岗位自然首当其冲。

这是所有转型中的车企都要经历的阵痛，只是宝马的阵痛，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。

回望十年前，沈阳工厂的流水线日夜轰鸣，一车难求的宝马要加价提车，一线工人的收入是当地制造业的天花板。那时没人会想到，有一天这座全球最大的宝马生产基地，也会迎来千人级别的裁员。

时代抛弃你的时候，往往连一声再见都不会说。

冬天的风已经吹起来了。对于宝马，对于所有还在燃油车赛道上踟蹰的传统车企来说，真正的寒冬才刚刚开始。